一年一度的五一小长假就这样过去了。说是五天的小长假,实际上有两天是周末,还有两天是通过国务院的“调休”政策、把另外两个周日设为工作日换来的。众所周知,周末是用来躺的。既然这五天假有四天都取自周末,那我岂有不躺的道理?
然而就在这时,我的几个狐朋狗友正在狐朋狗友群里商量着回武汉做一些“狐朋狗友”的事情。狐朋M是我的大学室友,海南人,在杭州做游戏策划;狗友L则是高中兼大学同学,武汉人,在深圳当数学老师;再加上初中兼高中兼大学同学、在武汉搞芯片材料的S,以及在北京当程序员的我。
这注定是一次历史性的会面。不是因为凑齐了“SML”三个尺码,而是因为我们抵抗了混沌定理,让四颗扩散了的粒子重新发生了聚合——虽然只有短暂的几个小时。
于是5月4日,正当北大2020届的毕业生在迟来一年的毕业典礼上求婚时,我们几位毕业两三年的校友分别从北京、杭州、深圳赶来武汉,边吃烤牛肉边吹牛皮。不出意外,还没感慨几句“你变瘦了”、“你头发好长”,我们就开始互相起哄“讲故事”。也难怪,“饮食男女,人之大欲存焉”。我们四个虽然都未婚,但没见面的这几年多少有些感情生活。但比起学生时代一有人脱单就起哄要请客的兴奋,现在的我们已经习以为常了。没有人再诉说追不到某个女孩的烦恼(可能都学会放手去找下一个了),没有人再把女朋友拉进狐朋狗友群(可能都想保留点独立的圈子了),也没有人再挤眉弄眼地问“一起睡了吗”(毕竟都二十四五岁了)。我们都不再觉得有对象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,反而调侃起女朋友给自己带来的烦恼。
是的,当我们都单身时,如何追到女生是重要的共同话题,所以那时候最喜欢“听故事”;等我们习惯恋爱后,如何谈得开心又成了共同话题。我已经可以看到不远的将来,我们会讨论买房买车、要不要孩子;再过十年,讨论怎么带孩子、两口子的钱给谁保管。等到四十岁再聚会时,如果有人还在问怎么追妹子、怎么培养共同爱好,我们的脑袋上多半会冒出几粒“😅”,不知所措吧。
由于时间安排问题,我们只吃了顿饭就不得不送M去机场了。在机场逛了一个小时后,我们和M道别;紧接着,L也必须回家了;我和S吃完晚饭短暂地坐了一会之后,也不得不离开了。
不过在这个信息时代,距离并不是断掉联系的原因,感情不够才是。我们今后会不断地和更多人建立关系,当有限的假期必须按优先级分配给不同的人时,有些朋友注定要相忘于江湖。不过在那之前,我还是期待下一次举杯,一起讲几年、十几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事。
第二天,我翻出了小学、初中和高中的同学录。刚才提到的这几位兄弟还算是常联系的,但有些朋友确实是再也没见过面了。小学时,我因为跳级不得不提前分发同学录;初中时,我因为提前被高中录取,又成了唯一在班上发同学录的人;高三下学期,我和班上其他同学一起被保送,但这时候已经不兴写同学录了,所以还是只有我发了。看来我真的很喜欢留下自己过去的痕迹。
然而这些痕迹似乎只适合留在过去。我每次看同学录的时候都会笑,倒不是因为怀念,而是在笑我们尽管时常念旧、时常说“不忘初心”,每个人却或多或少地与过去告别了。
这当然不是因为毕业。相反,毕业美好的地方之一,就在于它替你做了离开的决定。临近毕业,原本形同路人的同学也可以显得亲近,原本视而不见的风景也变得怡人,毕竟我们更愿意相信离开的原因是不可抗拒的毕业,而不是自己的喜新厌旧。这样,等毕业以后往回看时,我们就不用因为遗忘而感到愧疚,而只会感到怀念和惋惜。当然,也有早就想走却不得不等到毕业的人,但无论哪种情况似乎都说明,我们的内心深处需要告别,只是有时候我们不愿意承认。
现在我又离开武汉来到了北京。无论是从小长大的家,还是曾经玩得好的老同学,甚至是曾经的自己,我都不得不承认告别他们的必要性,因为只有告别,我的人生才能有更好的遇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