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元一晚上的火车站旅馆
七月初去青海的途中,我突然决定凌晨两点在西安下车,然后转车去上海。
下车后第一件事情,自然是找一个过夜的地方,但你一定料到了--火车站周围的旅馆早已住满,只剩下几百元一晚上的星级酒店。
人生中第一次,我将目光投向了那群举着“住宿”牌子到处招揽顾客的大妈。
果然,一位热心的大妈立马迎了过来,但还是重复着那句“小伙子要不要住宿”。我极为高冷地问了问价格--只要30元一晚上。这其中的思想斗争我就不说了。总而言之,大妈又把我带到了一个大叔跟前,让大叔带我去旅馆,而大叔要我坐上他的摩托。我非常警惕地拒绝了,并执意要步行去。一路上,我和大叔保持着10米以上的距离。大叔问我是不是学生,我很自然地否认了,并且努力装出一副不好惹的大人模样。
大概走了五分钟,大叔把我带到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跟前,顶上挂着一盏闪烁着“福源招待所”的灯牌。
我走进去,没想到前台居然找我要了身份证。
……什么?居然还要走正规程序?
付好钱,大叔又带我上楼去找房间。这栋居民楼看似平平无奇,其实内部结构错综复杂,甚至还有用钢筋搭成的“跨楼通道”。大叔边绕边问了一句:
“要不要叫个姑娘?”
……
果断拒绝后,我本已警惕的神经更加紧绷,不知道他会搞出什么骗钱或者讹诈的手段。
屋子的全部,就是一盏老当益壮的吊灯,一张散发着淡淡清臭的木床,一台令人怀旧的坏电视,一座落满灰尘的电风扇,一扇几乎锁不上的木门,和一扇我不敢打开的玻璃窗户。
“从三点待到七点,待到日出就走。”我躺在床上半闭着眼,告诉自己不要睡着,又拿出手机把自己的地理位置和照片发给了同学,以防极端情况发生。 在这漫长的四个小时里,门外偶尔还会传来那个大叔的脚步声和咳嗽声。我想起了小时候看的古装剧里坏蛋往屋子里吹迷药的情节,于是把行李箱怼在门口,还仔细检查了窗户有没有漏风。时值七月,空气逐渐闷热,但还好有勤劳的电风扇给我降温。这是我头一次面对真实的恐惧。
……
最终,这家旅馆只是充当了一处劣质的歇脚点,没有做什么害人的勾当,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开始就要冒这个险,为什么“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”。也许我一开始决定在西安下车的时候,内心深处就已经决定要来一场华丽的冒险?也许突然造访这样一座陌生的城市,同时给了我冒险家的错觉和勇气?也许危险让我感觉到了生命的意义?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悲剧的是,我没有抢到几小时后去往上海的高铁票。
我从来没有这样为太阳的升起而欣喜过。打起精神混进早起的人群,我头一次感受到嘈杂的美好。我走进一家永和豆浆--多么美好的市场经济产物啊!全国统一的店面、菜单和支付方式,权威认证的食品质量!无论你是谁,无论你来自何方,看到这块招牌,你就可以放心地走进来,在这里扫除饥饿,开始新一天的生活!
接下来呢?接下来应该去哪儿?难道要回学校,然后告诉自己白跑了一趟?有没有哪个地方能像永和豆浆一样,永远欢迎我的到来?
“喂,妈,我今天可以回来吗?”